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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征:当前中美关系处在十字路口

作者:袁征   来源:《理论视野》2018年第18期  已有 357人浏览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当前,中美贸易战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并逐渐外溢至其他领域的竞争与博弈,这将不可能避免地对中美关系的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
  一、中美贸易战的背后
  当前中美贸易战的爆发,既是双边贸易纠纷长期积累的结果,也是美国对华战略重大转变的标志。尽管经贸往来一直被视作中美关系的“压舱石”,但多年来两国围绕贸易赤字、市场准入、知识产权保护及人民币汇率等问题摩擦不断。而特朗普政府将经济安全视作国家安全的组成部分,推崇贸易保护主义,追求“公平对等贸易”。在特朗普的思维逻辑里,全球化浪潮下美国处在十分不利的位置,全世界都占美国的便宜。《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强调,美国必须保持竞争心态,经济安全即是美国的国家安全,而其他国家“使用倾销、歧视性非关税壁垒、强制技术转让、非经济手段、工业补贴和其他政府和国有企业支持来获取经济上的优势地位”,这种局面必须改变,要寻求所谓的“遵守规则的公平、互惠和诚实的经济关系”。
  在对华战略定位上,美方明确将中国界定为“战略竞争对手”和“修正主义国家”,认为中俄“挑战美国的权势、影响和利益,试图侵蚀美国的安全与繁荣。”虽然美方一再强调特朗普团队的目的不是遏制中国,但特朗普政府的所作所为已图穷匕见。或许美国国内还有不同的声音,但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战略已经放弃了原先带有一定理想主义色彩的对华接触战略,转而推行进攻性现实主义色彩浓厚的对华强硬政策。这里需要指出的是,美国对华政策的调整并非始自特朗普政府,而是自奥巴马执政就已经着手了,“亚太再平衡战略”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应对中国的崛起。
  特朗普团队之所以孤注一掷地极限施压中国,除了短期国内政治和减少贸易赤字的目的外,还有战略层面的考量。短期来讲,逼迫中国在开放市场、知识产权保护和技术转移等问题上的退让,增加美国对华出口,减少两国间的贸易逆差。与此同时,为共和党中期选举乃至2020年的总统连任获取政治资本,在巩固基本盘的同时,赢得更多选民的支持。就长期战略利益而言,则是打压中国战略崛起的势头,延缓中国前进的步伐,阻遏中国对于美国霸权的挑战。美方高度关注《中国制造2025》规划,主要将打击矛头指向中国高科技产业。不仅如此,特朗普团队有意以退为进来重塑国际经济秩序,打造新的生产和消费链,让投资和生产回归美国,以实现美国的再工业化,“让美国再次伟大”。
  应当说,特朗普政府过高估计了美国自身的施压能力,既背离了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也低估了中国的抗压意志。作为一个大国,中方不可能轻易让步,这不仅仅是面子的问题,还有战略层面的后果。美方要价太高,而且手法傲慢骄横,中方不可能在兵临城下的态势下单方面做出让步。2018年5月,特朗普团队撕毁双方刚刚达成的联合声明,背弃不打贸易战的承诺,单方面挑起贸易战。这表明了特朗普政府得寸进尺、寻求利益最大化的意图。如果中方一味退让,还会损害中国独立自主的大国形象,进而影响到相关国家的心理认知,尤其是周边国家的战略选择,从而损害中国日益拓展的国际影响力。
  刚刚结束的美国国会中期选举中,民主党时隔8年夺回了众议院的主导权,国会两院分治的情况将对特朗普未来执政构成牵制。随着时间的推移,贸易战的负面效应逐步显现出来,美国物价指数上涨,对中下层选民的日常生活产生更加明显的影响。
  美国经济和华尔街股市出现波动的情况,也会对特朗普团队构成压力。美国经济学家普遍认为,经济周期会使得2019年美国经济下行的压力加大,甚至到2020年后再次跌入谷底。而中美贸易战的持续进行则会雪上加霜,给美国经济增长带来负面影响。最后就是中国应对得当,不会无原则退让,美方一时间难以得逞。这些就有可能迫使特朗普团队重新考量中美贸易战的目标与策略。从长期来看,随着中国产业升级和中美高端领域竞争的加剧,中美贸易摩擦将会日益频繁。
  二、中美关系的未来
  在此之前,中美既竞争又合作,双方努力管控分歧,合作是主流。不过,这种局面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就短期而言,中美关系竞争又合作的总体框架尚不会发生根本性变化,但未来中美之间的竞争与博弈会加剧,并上升为主导面。就中长期而言,还存在着诸多变数。这主要取决于两国间的战略互动、美国对华战略趋向(是否挑战中方核心利益、意外冲突)、中国的战略布局与转向及各自国内的整体氛围等。
  目前中美贸易战正在不断向前推进,已经进入到第三轮。即使中美贸易战最终会达成妥协,中美关系也不可能回到过去,只能在新形势下进行新的调适,并实现新的平衡。美国不会像过去那样宽容中国,中国也会有意识地降低对美国的经济依赖。可以确定,美国对华展开大规模贸易战,必定会外溢波及两国其他层面的合作关系。事实上,美方推进印太战略,主要目的就是牵制乃至围堵中国。在台湾问题上,近期美方动作不断,通过国会立法、对台军售等给予台湾更多支持。不仅如此,美国频频高调地在南海展开所谓的“航行自由”行动,挑衅意味浓厚。中美双方在全球治理、地区安全等问题上的矛盾和分歧更趋凸显,相互指责加剧。面对美方全面施压,中方决策层也正在评估美国全面打压中国的战略意图和应对方略。
  就目前来看,未来中美关系的发展趋向很可能有三种场景:
  其一是中美最终通过谈判达成妥协,竞争与合作的总体框架没有破局,双边关系能够维持总体上的战略稳定,在斗争和博弈中形成新的平衡。这或许是我们应当努力的方向。种种迹象表明,当下的特朗普政府对外强硬傲慢,短期内很难放弃对华极限施压的手法,而被迫应战的中方也不会轻易让步。贸易战外溢波及双边关系其他领域,双方走向对抗的边缘。几经博弈后,双方都意识到零和博弈思维下中美对抗的巨大风险,转而通过谈判协商来管控分歧,维持双方的基本合作,维护中美关系的相对稳定。只是与过去相比,中美战略猜忌加深,竞争日趋激烈。
  其二是中美陷入“新冷战”,甚至分道扬镳。应当说,当前美国对华战略正在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中,处置不当两国关系就会陷入“新冷战”。实际上,此前美国精英阶层中就有一些人认为中国带头搞“一带一路”建设、组建亚洲基础设施开发银行、积极推动“金砖国家”和上合组织合作,就是有意另立山头,建立中国所主导的国际新秩序,以便和美国相抗衡。如同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负责亚洲事务的总统特别助理杰弗里·贝德所指出的,许多美国政策制定者和分析人士,尤其是特朗普政府,认为美国现在陷入与中国争夺全球霸权的斗争之中。在他们看来,美中的愿望从根本上是不相容的,没有重叠的利益,因此更广泛的群体主张完全或实质上脱离与中国的接触。面对美方的极限施压,中方也毫不退让,转而加强与其他国家的合作,并与美国展开竞争。人们所担心的一种局面就是,中美各自进行战略调整,双方利益切割,两国关系大幅降温,各行其是。中美各自打造相互平行的两大政治经济集团,并展开多层面的恶性竞争,从而陷入“新冷战”。
  其三是中美全面对抗,陷入“修昔底德陷阱”。这种可能性相对较小,但不能完全排除。随着大规模贸易战的推进,中美关系进一步恶化,双方陷入全面对抗的可能性将不断上升。在诸多问题当中,台湾、南海将是最有可能的引爆点。一旦双方沟通不畅,由战略猜忌引发战略误判的几率就会明显上升。如果是那样,势必会给亚太地区乃至全球战略稳定与安全带来重大冲击。
  我们要争取最好的结果,避免和美国迎头碰撞。但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中美关系的未来不仅仅取决于中国的战略抉择。中国必须做好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在美国的步步紧逼中找到最恰当的化解之道。如何将挑战转换成机遇,这是当前我们必须面临的课题。
  特朗普政府对华战略调整给中国的发展带来了巨大的挑战。不过,中美关系的变局也是一次倒逼改革的机会。当年,我们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时候,同样面临巨大的压力,但最终我们正视挑战,并将其转换成了发展的重要机遇,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下,只要我们策略得当,将压力转换成改革的动力,那么中华民族的复兴梦就一定会实现。
发布时间:2019年02月08日 来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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