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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习近平“突”访平壤说起……

作者:程昕妍   来源:  已有 1345人浏览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中美印象》第182期

        
(6月20日,习近平和夫人彭丽媛同金正恩和夫人李雪主在平壤锦绣山迎宾馆合影。)

    6月20日周四,应朝鲜劳动党委员长、国务委员会委员长金正恩的邀请下,中国共产党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习近平乘专机抵达平壤,开始对朝鲜进行为期两天的国事访问。朝鲜劳动党委员长、国务委员会委员长金正恩携其夫人李雪主亲自到场接机。平壤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从机场的21响礼炮、三军仪仗队检阅再到25万多民众手持两国国旗和鲜花的夹道欢迎,习近平感受到了朝鲜空前的热情,享受了最高规格的国家领导人礼遇。
[i]

习近平和金正恩站在敞篷车里一路开往朝鲜前两任最高领导人金日成和金正日遗体纪念馆所在的锦绣山太阳宫广场。在广场上,习近平接受了朝鲜政府官员和市民代表致敬,他也是首位获得这项礼遇的最高领导人。

(6月20日下午,习近平和金正恩前往锦绣山太阳宫。)

20日下午,金正恩和习近平在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本部大楼举行会见。中朝两党、两国最高领导人强调了要继续深化朝中传统友好合作关系,增强战略沟通

当晚,金正恩和李雪主举行盛大的晚宴欢迎习近平和彭丽媛的到访,双方都致辞祝愿两国的社会主义事业会在两党的带领下取得更大的成就。晚些时候,金正恩和习近平以及双方领导同志一起观看了数万名朝鲜演员参加的大型团体操和艺术演出《战无不胜的社会主义》。晚会除了赞扬了在共产党领导下中国正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深厚的同志信任和友情仍是朝中关系不变的主旋律。

(6月20日晚间,习近平同金正恩在五一体育场同观看大型团体操和艺术演出《战无不胜的社会主义》。)

21日早上,习近平和彭丽媛参谒友谊塔,为中国人民志愿军英烈们敬献花篮。习近平在留言簿上写到: “缅怀先烈,世代友好” 中午,金正恩为习近平和彭丽媛举行午宴,互相介绍了各自的国内外政策,并就互相关心的国际问题交换建设性的意见。下午,习近平乘专机离开平壤。

就在出访的前一天,习近平在朝鲜《劳动新闻》等主要媒体发表题为《传承中朝友谊,续写时代新篇章》的署名文章,指出中朝的革命友谊万古长青。他也希望借着这次机会为中朝关系的深化“注入新动力” [ii]

在这过去的15个月以来,习近平已经与金正恩进行了四次会晤。2018年3月,双方在北京实现了历史性的首次会晤,就发展新时代中朝关系达成了四点原则共识。金正恩还正式邀请习近平回访朝鲜。5月,两国领导人在大连就重大问题全面深入地交换了意见。6月,习金再度会晤,习近平重申维护和巩固中朝关系是双方共同的愿望。今年1月,双方继续深入交换意见,表示会共同努力推进半岛问题的政治解决进程。[iii] 2月底,金正恩同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越南河内会面。尽管国际舆论普遍认为美朝会在河内峰会上就朝鲜半岛无核化进程达成协议,特朗普和金正恩的第二次见面的结果是不欢而散,平壤与华盛顿从新加坡峰会之后的你来我往也告一段落。

(
2018年3月25日,习近平与金正恩在北京第一次会面。)

虽然从媒体报道来看,习近平对平壤的访问主要是围绕深化两党深厚的友谊和加强两国的关系,但其出访的时机依然耐人寻味。首先,二十国领导人(G20)峰会在即,特朗普和习近平能否在峰会边线举行会谈并就已经延续一年有余的中美贸易冲突达成“停火”成为举世关注的焦点。其次,美朝外交进入瘫痪状态,特朗普和金正恩自然也在设计各种“破镜重圆”的场景,习近平出访或许也能推动这一外交探戈的节奏。从这两个层面来看,习近平访朝不仅仅是所谓的“友谊”之旅,也是“和平”之旅,更是拉近中美关系和美朝关系的“破冰”之旅。
 
(2018年6月11日,特朗普与金正恩在新加坡第一次会面。

从中朝双边关系的发展来看,习近平的这次访问也值得咀嚼。从平壤来说,金正日最后一次访华是20118月,之后不久病故,金正恩接班。从201112月出任朝鲜最高领导人到去年3月,金正恩7年没有到过中国,期间以其舅舅为首的亲华派被边缘化,逐渐淡出了朝鲜民众的视线。对北京来说,其最高领导人出访朝鲜是2005年。在这之后,朝鲜不断进行核试验,中朝关系日趋冷淡。时隔整整14年,习近平再次出访,这或许标志着因为朝鲜自作主张发展核武器而被大大伤害中朝双边关系终于恢复了正常。双边关系正常化对北京来说有两个最起码的标志:一、平壤在弃核问题上与中国保持密切联系,不与美国单独媾和;二、承认中国改革开放的合法性和重要性,并愿意尝试中国式的改革开放。对平壤来说,双边关系正常化起码意味着北京要替,减轻制裁,不能认可以美国为首的“反朝联盟”。同样重要的是,中国是否可以像美国承诺保护韩国一样保护朝鲜。

(2005年10月28日,胡锦涛在平壤会见金正日。

这些年,平壤一直觉得北京“不够哥们”。2017年5月3日,朝中社发表题为《不要再做动摇朝中关系基础的鲁莽言行》的署名文章,首次不用“周边国家”代指而是点名批评中国在联合国安理会数次支持谴责朝鲜的决议。《人民日报》也通过其社交媒体“侠客岛”发表文章,反击平壤的批评。文章说,“如果不是金日成要统一半岛,半岛怎么会爆发战争?中国卷入其中,付出了几十万人的生命,引发了中美长达20年的对抗,甚至使两岸问题搁置至今,中国承担了朝鲜当年‘任性’与妄动的大部分成本。” [iv]

从另一个角度讲,中朝关系的跌宕起伏其实显示了中国对外关系的深刻变化和中国核心利益的更加务实化。回溯历史上中国领导人对朝鲜进行的多次访问,中朝这两个唇齿相依的邻国的关系也是时常起起伏伏。中国人民志愿军1958年从朝鲜全部撤离。此时,中苏关系已出现裂痕,平壤一直在莫斯科和北京之间摇摆,试图脚踩两只船,引起北京的不满。邓小平于1964年秘密访问朝鲜,但当时两方对于苏联赫鲁晓夫下台后苏共的走向有较大分歧,之后的关系也较冷淡。

1958年10月25日,最后一批志愿军官兵撤离平壤回国。
 

1978年5月,时任中共中央主席、国务院总理的华国锋访问了朝鲜,中朝关系重新升温。1978年9,邓小平复出访问朝鲜,被安排“参观”朝鲜当局耗费巨资建造的金日成镀金铜像。因对个人迷信深痛恶觉,邓小平指责朝鲜滥用中国的援助,拒绝继续救济,并要求朝鲜启动经济改革。当时朝鲜媒体批评中国的改革开放政策是修正主义。[v] 因为要把自己的经济搞上去,中国的对外援助开始锐减。

(1978年9月8日,邓小平访问朝鲜时,与金日成会晤

1982年,邓小平和胡耀邦联袂访问平壤,一是为了庆祝金日成70岁的生日,二是试图说服平壤疏远莫斯科。[vi] 江泽民在1990年3月和2001年9月两度访问朝鲜,但中国与韩国于1992年的建交又使中朝关系再一次疏远。金日成当时甚至扬言要与台湾建交。胡锦涛2005年访问朝鲜可以说是对平壤同意参加由中国牵头组织的六方会谈的感谢。朝鲜2006年进行了首次核试验。习近平则在2008年6年作为国家副主席访问北韩,表示中方将对推动六方会谈发挥建设性作用。2009年平壤悍然退出了六方会谈,中朝关系再度进入低谷。

1982年4月27日,邓小平和胡耀邦内部访问平壤,同金日成举行会谈。

中国对朝鲜是不是应该有自己的核武器应该说也有过不少争论。按照冷战时期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的逻辑,朝鲜拥有核武器对中国不是什么坏事。在平壤启动自己的核武项目早期,说中国提供了关键的技术可能是西方国家的杜撰,但说中国有所默许应该并不为过。朝鲜曾在1985年签署了《核不扩散条约》,承诺停止发展核武器,但在1991年苏联解体后,朝鲜失去了其主要资金和军备来源(说明在抗美援朝之后,在安全问题上,平壤更多的是依赖莫斯科),再加上天灾饥荒和被国际社会孤立,朝鲜开始奉行所谓“先军政策”,试图以核武项目换取安全承诺和经济援助。1994年,美国提出以经济援助换取朝鲜冻结核计划,但由于两国都未能履行承诺,协议流产。在退出《核不扩散条约》三年之后,朝鲜在2006年10月在离中朝边境很近的基地进行了首次核试验。2011年金正恩上台后,朝鲜更加频繁地进行核试验并加紧研制远程导弹以期摆脱美国的威胁,增加朝美谈判筹码。在这段时期 ,中国虽然在各种公开场合表示反对朝鲜拥有核武器,但在经济制裁问题上有点三心二意,还有不少学者鼓吹,如果美国不废弃《对台关系法》,中国没有必要帮助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打压平壤,迫使其放弃核武器。直到2008年金正恩访问北京之前,中国还有学者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最终解决半岛无核化的问题责任在华盛顿,不在北京。

2016年10月6日,朝鲜在地下测试核弹头。 该装置虽然很小,但却是朝鲜首次对核武器进行的核试验。

金正恩在第一次与习近平会面时就邀请了他访问朝鲜,然而习近平选择这个时刻突然回访,媒体和观察学者们有多种解读。不少专家和媒体自然而然地把习近平的“突”访说成是为其可能在日本大阪与特朗普展开贸易谈判增加筹码[vii] 按照这个逻辑,习近平希望特朗普认识到朝核谈判中国是绕不过去的调停者和利益攸关方。中方此行释放出了未来会更加积极地介入半岛问题的信号。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评论,中美在推动半岛无核化和建立半岛长久和平机制的目标上是一致的。[viii]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中美有很大的合作空间。也有学者认为习近平此行有助于提升中国的外交地位。同时,前朝鲜驻英公使太永浩表示,金正恩也试图利用习近平来访向美方传递他的新提案。[ix] 金正恩也不愿G20峰会商讨出加强对北韩制裁的结果。另外,也有专家推测习近平也在鼓励金正恩能走上发展经济的道路。中国大陆外交部发言人陆慷表示,习近平承诺会解决朝鲜自身发展关切,“包括高层交往,包括要加强战略沟通,甚至包括在两国经济建设发展这些领域”。所以,也有专家推测中国会暗地鼓励边境贸易并增大对朝鲜的粮食、石油等人道主义援助。[x]  本月23号,朝鲜媒体报道金正恩收到特朗普来信,他称赞信的内容很棒并表示会慎重思考信中提出的问题。这则报道与媒体关于金特可能又要“约会”的猜测可谓互为印证,习近平到访不过是为下一次金特会的成功协调中朝立场

(6月23日,朝中社报道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收到了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亲笔信
 

《中美印象》认为,习近平貌似场面胜于内容的访问无论是对中朝关系的向善发展,还是对促进朝鲜半岛的无核化,都具有极大的意义。以中朝用鲜血凝成的友谊和中国对平壤特别的影响力作为与美国谈判的筹码无可厚非,值得夸赞。如果中国能说服平壤启动改革开放,它对西太平洋未来的和平和繁荣将是最为重要的一步棋。当然,中国能不能向美国保卫首尔一样为朝鲜的安全担保,中国是不是愿意承担这样的重任,平壤是不是愿意让中国为其安全担保,这都是中国作为现在的地区大国和未来的世界大国需要面对和思考的问题

 
(6月20日,迎接习近平来访的平壤民众)

新闻链接🔗


[i] “习近平同志抵达平壤.” Naenara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 21 June 2019

[ii] 朝鲜媒体刊文热烈欢迎习近平总书记访朝. 新华网, 20 June 2019 

[iii] “外交习语|10个月内见4次,习近平同金正恩每次必谈什么?.” 新华视点, 12 Jan. 2019

[iv] “中朝友尽?!朝中社点名批评中国” DW德国之声中文网, 5 May 2019

[v] “邓小平在朝鲜问题上的几次严峻表态 .”特色文苑,29 May 2019 

[vi] “愚君看天下 | 冷战岁月的中朝关系(1976-1991).”察哈尔学会,25 June 2019 

[vii] Goldman, Russell. “有关习近平访问朝鲜,你应该了解的几件事.” 纽约时报中文网, 20 June 2019 

[viii] 曹辛. “一周世界舆论聚焦:中国公开宣告接入“朝鲜半岛问题”一切事务 .”金融时报中文网,24 June 2019 

[ix] “习近平与金正恩在平壤举行首脑会谈.” NHK日本国际传媒, 20 June 2019 

[x] “习金会 中国赞赏朝鲜经济改革.” DW德国之声中文网, 21 June 2019

发布时间:2019年06月27日 来源时间:2019年0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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