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COMMENTS
当前位置:首页>评论

麦克·彭斯和他的上帝们

作者:   来源:知险RiskBullet  已有 233人浏览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在彭斯60年的人生中,即便对于政治家这种多变的职业而言,有两件事从未改变过:对上帝的侍奉和对权力的追求。后者让他得以在政党政治规则中自律而忠诚,而前者能让他像侍奉上帝一般近乎虔诚地侍奉所有现行政治规则要求他侍奉的领袖,从印第安纳州的保守选民到柯克兄弟再到如今的特朗普,在党性和神性合二为一的彭斯心中,都是他的上帝们。
  麦克·彭斯代表着的美国政治群体,是奥巴马执政时期最失落的一群人,他们在金融危机后的八年中,眼看着美国发生了“危险”的变化:政府变得更大、更为世俗化、社会代际的鸿沟深化、各个社会族群之间冲突激增、美国不再主导世界秩序,上帝也不再主导美国人的信仰。
  他们愤怒、无奈、恐慌着自己即将被时代抛弃,他们更认为美国的里里外外应当永远停留在里根时代,从茶党到“自由党代会(Freedom Caucus)”进行了种种昙花一现的抵抗,正当他们绝望地以为希拉里2016年的来势汹汹将为其带来地狱的时候,唐纳德·特朗普的横空出世为这架混乱的巴士安排了一位司机。如是,开始了不合时宜的修正主义道路。
  上帝一直是彭斯人生中的核心元素。彭斯上学时候,是个来自印第安纳州爱尔兰裔天主教家庭的白胖小子,与其他“婴儿潮”晚期出生的美国人一样,热爱橄榄球、篮球,以及上帝。虽然不是典型的好学生,彭斯沉稳大气的性格让他在学校仍然顺风顺水,在兄弟会和学生会均担任过主席。
  年轻时的他与印第安纳州的保守主义风格格格不入,在70年代如火如荼的社会运动时代背景下,彭斯的政治启蒙备受马丁·路德·金等的人士影响,热衷于人权等社会议题,更是个不折不扣的肯尼迪粉丝。1980年,他将人生第一张总统选举票投给了民主党候选人吉米·卡特。在从政之前,他最想从事的职业是牧师,而后来决定追随职业政治家的道路时,他给出的原因则是“希望能够聚拢上帝的力量在人间行善”。
  彭斯的意识形态转变相当富有戏剧性。就任副总统后,《亚特兰大周刊》刊登过一篇名为《上帝对于彭斯的计划》的文章,其中平行投射了彭斯的宗教和政治发展历程。文中对于彭斯政治追求的觉醒有着类似《启示录》般的描述:1978年夏天,19岁的彭斯前往肯塔基州参加一场名为“基督徒的伍德斯托克”的摇滚音乐节,在摇滚福音中浸淫一整天后,在南方夏天的蒙蒙小雨中,彭斯突然渴求与上帝更近距离的接触,他开始认识到,成长路上的天主教生活并没有使他离上帝更近,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的心开始从天主教徒走向新教福音派。
  他政治观点的正式转变则来源于里根,1980年选举中,吉米·卡特赢得了彭斯的选票,而里根则赢得了彭斯的心。起初他认为该次选举是“正直的天主教徒”卡特与“头脑空洞的烂片演员”里根的简单对立。竞选结束后,他彻底改变了对里根的看法,并受里根影响开始欣赏保守主义运动,随后又加入了由保守派知名政治人士保罗·维利奇(Paul Weyrich)发起的共和党学习委员会(Republican Study Committee),与这位上世界末美国保守主义的中流砥柱结下师徒情分。保罗·维利奇的政治遗产还包括建立极右智库传统基金会以及因“在各州议会中给钱立法”而臭名昭着的美国立法交流委员会(ALEC)。2008年维利奇去世后,时任国会议员的彭斯发文称其为“伟大的精神导师和挚友”。
  1981年从汉诺威文理学院历史系毕业后,彭斯进入印第安纳州立大学法学院,并于1986年获得法律学位。之后,他进入一所名曰Stark Doninger Mernitz & Smith的小律所工作(该律所现名Doninger Tuohy & Bailey),仅仅两年后,年仅29岁且对长期从事法律职业毫无兴趣的他正式开始了职业政治道路,分别于1988和1990年两次竞选印第安纳州国会议员,但均败给当时政治风头正劲的民主党人菲利普·夏普(Phil Sharp)。尤其是在1990年选举中,彭斯投放了大量人身攻击的广告,一手塑造了该州历史上最不堪入目的选举宣传,为了结合当时海湾战争的背景以指责夏普为阿拉伯石油利益在美国的代理人,彭斯阵营在当地纸媒投放了诸如“夏普身着阿拉伯长袍、头戴头巾在沙漠中”的讽刺漫画以妖魔化对手,却引起了选民们对他脱离议题进行人身攻击的下贱做法的指责。

1990年彭斯妖魔
化夏普的竞选广告
  最终彭斯惨败给夏普19个百分点。1990年败北后,彭斯果断决定不再参加1992和1994年的选举,而历史也证明了他这一举动的正确,夏普一直担任国会议员至1995年,国会退休后担任过哈佛肯尼迪政府学院的主任,也担任过华盛顿能源及环境智库未来资源(Resource for the Future)的总裁。
  1990年第二次败选后,彭斯不可否认地经历了自己政治生涯中首个低谷,迫切需要自我救赎。当时,他毫不犹豫地回到了自己的信仰中去找寻。选举结束近一年后,彭斯在《印第安纳政策回顾》期刊上发表了名为《一个负面竞选者的忏悔(Confessions of a Negative Campaigner)》,开篇是这样说的:
  “耶稣降临是为了拯救罪人(提莫太前书第一章1:15),而我是其中一个”。整篇文章有三个观点:
  • 竞选活动应展示候选人的道德标准,通过诋毁对手而获得成功的选举是错误的。
  • 选举活动中政策议题比候选人本身更为重要。
  • 胜选不是全部,但是对胜选的渴求至关重要。
  1994年,离开选举的彭斯为自己开辟了新的疆土。他在当地电台开设了一档名为《麦克彭斯的华盛顿解读》的政治评论节目。选举期间都少言寡语的他却出奇的适合时间长、外部干预少的广播媒体形式。更重要的是,印第安纳州泛保守主义的听众基础和广播本身听众的相对老龄化的年龄层次分布,给了他一片肆意挥洒保守主义和基督教宗教教义的沃土,也回馈了他众多老年选民支持。
  广播节目中,彭斯自由地发表着自己对基督教价值观在90年代美国的流失,里根时期的美国一去不返等观点,对保守听众们一发入魂。他提到过自己对美国军事力量的骄傲、提到过法定婚姻应当是一男一女之间的结合、提到过《十诫》应当等同于法律来执行。严格意义上,按照他当时宣扬的道德标准,特朗普已经被神罚一万次了。

电台主
播彭斯
  蛰伏的6年飞快提升了彭斯在周内的政治基础,也帮他顺利的攀附到了柯克兄弟Koch Brothers等一众金主。最好的证明是,2000年彭斯还是一个从未胜选过的印第安纳州国会议员候选人,却已经出现在了选举年的共和党全国党代会上发表演讲。当着小布什的面,彭斯喊出了“重拾美国梦”的口号。

彭斯2000年首次亮相共
和党全国党代会
  如果真的有高于人类的权威玩弄着人类的命运。它显然回应了彭斯的忏悔。1995年夏普离开国会后,共和党人马克英托什执掌印第安纳第二选区6年后退休,而彼时恰逢上一个民主党政治周期的尾声,保守且注重道德的印第安纳选民因为克林顿的绯闻早已按捺不住。彭斯找准时机,一蹴而就赢下选举,开始了他的下一个十年。
  国会时期,彭斯的办公室里书柜上摆放着的众多书籍可以用三个词完全概括:上帝、保守主义,政治领导力。他时不时也会给访客们展示一下自己书桌上的翻得稀烂的《圣经》,并微笑着说“他们说《圣经》的磨烂证明你的生命还有活力。”对于他而言,上帝的计划就是让他成为天选的保守主义政治领袖。“基督徒、保守主义者、共和党人”这三个词,也是他2000年赢得选举时的竞选标语。

彭斯读过的《圣经》和他密密麻
麻的笔记
  在彭斯长达十二年的国会生涯中,他总共提交了90项法案,其中0项最终完成立法流程变成法律法规。尽管数据惨淡,立法通过率却并不能反应彭斯担任国会议员期间的作为。彭斯在国会的核心收获在于强化了其所代表的共和党传统保守派的利益,保留对民主党进步派社会议题和对政府扩张的抵抗。尤其是在2006年国会共和党丢掉众议院后,和随后的8年的奥巴马执政时期。
彭斯在国会期间的委员会任职:
  在几项关键投票中,彭斯的抉择均代表了最忠诚的共和党保守派立场:
  • 投票支持对伊拉克发动战争(Authorizationfor Use of Military Force Against Iraq Resolution of 2002)
  • 投票支持美国对各国反伊朗游行的资助
  • 投票支持美国反对欧洲各国对中国军售的表述
  • 投票支持中美洲自贸协议(CAFTA)、美国对哥伦比亚、美国对巴拿马,以及美国对韩国的自贸协定
  • 投票支持2006年关于将婚姻关系法定为一男一女之间的法案
  • 投票反对奥巴马医改法案、在法案通过后投票支持撤销法案
  • 投票支持将联邦政府支出限制在当年经济总量20%的法案
  根据美国网站投票百科网的统计,彭斯94%的投票都是跟随主流共和党意见进行的。
2013年《政府追踪》网站给出的彭斯在国会的意识形态(横轴)和政治领导力(纵轴)评分纵轴的算法显然是有待商榷的
  考虑到彭斯在共和党内部的权力的爬升,彭斯的国会生涯对于他的政治资源扩充是有关键意义的。2006年共和党输掉众议院选举后,年轻一派议员认为时任共和党众议院领袖波尔(John Boehner)应当为此负责,彭斯主动向波尔发起了共和党领袖的挑战权,以27-168票毫无疑问地败北。这次挑战却正式确立了彭斯的政治野心和在共和党新生代保守主义人士中的地位。两年后的2008年,彭斯当选共和党内部政策小组“共和党联会(Republican Conference)”的主席。即便曾对彭斯的挑战觉得“不可理喻”的波尔,随后也称彭斯是“最自律”的共和党人。
  2010年“茶党(Tea Party)”运动爆发后,彭斯顺理成章地表示了支持,并凭借一时疯长的保守政治影响力在国会和全国保守人士内获得了更大的政治支持。2011年,两党年度的联邦政府预算撕逼大戏如期上演,彭斯高调地出席多个茶党集会,前后奔波促成了该年的政府停摆,正式在保守派心目中走上神坛。在众多保守社会议题中,缩减政府支出一直是彭斯最为关心的,其随后的州长生涯的作为也反映了这一点。
  2011年7月,保守组织“价值投票人”的全国集会投票显示,彭斯以24%的得票率成为保守派人士最支持的潜在2012年总统候选人,而后来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罗姆尼的得票仅为13%。在党内对中间选民的饥渴和自身相较有限的政治影响力等众多因素驱使下,彭斯认定2012年还不是属于他的时代。实际上,任何人都不愿意与第一任期尾声刚通过重大政策改革的总统对垒,包括2012年的彭斯,也包括2020年的拜登。比起贸然竞选总统,彭斯有着更划算和现实的打算——家乡印第安纳州现任共和党州长米奇·丹尼尔斯的任期即将到期。
  彭斯果断回到家乡竞选州长,这对当时的他来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尽管他继续挥舞着前任丹尼尔斯去监管与减税的大旗,竞选对手民主党人约翰·格雷格(John Gregg)却同样是个反对大政府的“蓝狗民主党人(Blue Dog Democrat,特指意识形态和执政理念较为保守的民主党人)”。二人民调数据和政策立场始终接近,彭斯在选前的民调中从未领先过格雷格超过5个百分点。最终彭斯凭借着2%不到的优势险胜。这次选举过程中,彭斯正式展示了自己的“募款肌肉”,共和党州长协会和柯克兄弟,以及本土制造业均被其拉拢。
  • 彭斯担任州长时履行了保守主义的承诺,不久便裁剪了大量州政府财政负担,2014年,彭斯的砍掉的政府支出项目高达140亿美元,其中包括大量收入不及预期的政府机构和投资计划、2400万美元的州立学校补贴、2700万美元的周内社保服务预算、以及1200万的监狱收容预算。2014财年结束时,印第安纳州政府的帐上有20亿美元的结余。
  • 2013年,彭斯签署法案禁止州内政府机构向雇员提供高于联邦一般工资的薪水和补贴,同时也取消了建筑行业必须向政府项目中雇员提供不低于一般工资的要求。
  • 2013年彭斯还主推了本州的州税改革。尽管未能如愿减税10%,彭斯最终将州内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降低5%,并取消了印第安纳州的遗产税。这也是印第安纳州历史上最大力度的州税改革。根据彭斯当时签署的法案,2021年,印第安纳州的企业所得税将从6.5%降至4.9%,届时成为美国企业税第二低的州。
  • 彭斯的一系列财政改革措施使得印第安纳近十年间Moody和S&P的AAA信誉评级纹丝不动。
  他的保守主义财政政策也牵动着该州的社会政策,而在社会议题上,彭斯和印第安纳州成为了过去8年间媒体和奥巴马政府的众矢之的。彭斯执政印第安纳期间,该州在堕胎、禁枪、LGBT权利等事宜之上与奥巴马政府持续对立多年,更出了迄今仍被诟病的服务业拒绝服务LGBT群体的歧视事件。
  彭斯任职期间,印第安纳州对华贸易仍处于稳步增长阶段,该州的制造业对中国出口的依赖有增无减。彭斯的家乡哥伦布市——一个仅有45000居民的乡镇——是世界五百强康明斯的总部所在。麦克·彭斯的弟弟艾德·彭斯,直到2017年才从康明斯副总裁的位置退休,总共在该企业工作了36年。有趣的是,康明斯从1975年就进入了中国,根据几天前康明斯总裁接受NPR采访时透露的信息,中国业务仍占其总市场份额的40%,国际业务为康明斯提供了5000个就业岗位,其中一多半来自中国。
  2016年,根据不同统计方式,印第安纳州对华出口约为17-20亿美元,而从中国进口为78亿美元以上,单周年贸易逆差逾60亿美元。海尔、南山铝业等中国企业在该州均有实体。

印第安纳州的中国企
业分布

  虽然上帝是彭斯生命中的核心部分,但更厉害的是,彭斯能像伺候上帝一样伺候特朗普。
  特朗普很可能永远都不会意识到,2016年选举时,彭斯是上帝赐给他的礼物。特朗普在初选时的离经叛道、和希拉里自身的“克林顿建制派出品”LOGO,早就让这场选举分裂到支离破碎。特朗普发起了一场社会运动,在共和党的制度建制框架内却始终进退两难:
  • 对于保守的共和党天主教和新教徒们,特朗普是带有原罪的。他是大手大脚、毫无道德可言的纽约民主党人,既不保守、更不虔诚。他们从来没有喜欢过特朗普,讽刺的是,初选期间这些选民的第一选择是被誉为“现世撒旦”的德州参议院泰德·科鲁兹(Ted Cruz)。
  • 而另一边,共和党建制派的金主们(诸如赌场大亨安德森和柯克兄弟)的钱不到逼不得已同样不会捐给特朗普,此前更多的资源给到的是哈卡比、卢比奥、科鲁兹等一系列已经在党内扎稳脚跟的候选人。
  • 当时以保罗·莱恩、莱因斯·普里巴斯等为代表的共和党建制派从特朗普参选第一天就对其深恶痛绝,屡次劝其退选,不要再捣乱。
  同样不受建制派共和党待见的史蒂夫·班农在彭斯加入后说过,彭斯是特朗普政府与保守建制派共和党人的“连接神经(connecting tissue)”。特朗普打着彻底反建制的旗帜开始选举,早在选举初期就开始怼共和党建制派,期间发表过类似“建制派大金主们都是腐败分子”、“我很有钱所以我不用做柯克兄弟的傀儡”等一系列言论。他可以搞定泛民粹的选民,却无法使整台共和党机器协同运作——至少在当时还不能。这些他做不到的,彭斯都能。
  彭斯的加入使得特朗普和共和党保守派如丝般顺滑地完成了从“剑拔弩张”到“情投意合”的过渡。早在国会期间,彭斯就被广泛认定为是“最守纪律”的共和党议员。而他对共和党和保守主义的忠诚为他换取了建制派的信任,更不用说保守选民和基督徒们的好感。而与特朗普竞选智囊之间的互信,因为凯利安·康娜威早先曾经担任过彭斯2009年竞选的主管,也显得顺利成章。
  到挑选副总统候选人时,时局已经相对清晰:民主党因为伯尼·桑德斯的社会主义纲领和其在年轻人间的影响力不得不将整个选举纲领左移,为特朗普在中间选民中创造了一定空间。现在,需要彭斯来搞定他常年服务的共和党党组织以及偏右选民了。这一点特朗普的选举团队一清二楚——尽管他本人毫无所知。
  特朗普本来都已经决定挑选因刻意关闭纽约到新泽西之间道路制造交通堵塞而恶名昭彰的前新泽西州州长克里斯蒂作为副总统候选人了。当时的特朗普竞选阵营经理保罗·马努福特见状,不得不剑走偏锋,在宣布副总统候选人人选前几天特朗普完成印第安纳州的竞选活动后,对特朗普谎称飞机坏了要检修,使其不得不在印第安纳多逗留一晚,并安排与彭斯共进晚餐。这一晚,上帝给了彭斯回应。在彭斯的带着崇拜意味的言辞中,特朗普选择了彭斯。彭斯当晚对特朗普究竟说了什么恐怕永远无法完全得知,随后媒体流出的说法中包括了“您是一位拥有宽阔肩膀和雄心壮志的领袖”、“能够有机会为您服务将是一生的荣耀”等说法。
  三天以后,特朗普宣布彭斯为其竞选搭档。
  那天起,他像伺候上帝一样伺候着特朗普,在特朗普对女性侮辱言论的录音流出后、在人员疯狂离去的白宫、在担心特朗普随时会顺从民主党禁枪的NRA集会、在南方的教堂里,等等。这些脏活累活,彭斯都在打理。上任初期,无数篇文章称其为美国有史以来最有权力的副总统,风头会盖过小布什时期的迪克·切尼。迄今为止,彭斯受了切尼的累,却没有享到切尼的福。
  彭斯迄今为止四分之三的政治生涯与外交事务绝缘。尽管国会生涯全程作为国会众议院外交委员会的成员。在他本就有限的立法行为中,并未作为主要立法人提交过任何一个外交委员会的法案,而在其提交的决议案中,从来未出现过“中国”二字。彭斯所关心的外交议题中,80%为中东事宜,这其中的重中之重则是以色列和美国的关系,以及伊朗问题。剩下的20%则为美国的外交援助花费。从历史记录上看,彭斯和现今特朗普为数不多的外交事务共同点即扩充美军资源、削减美国的对外支出、巩固以色列在中东的安全保护。
  在国会时期,关于中国的问题上彭斯长期处于一言不发的状态之中。2007年,雅虎在中国业务涉及获取中国公民隐私而被外交委员会传唤听证,彭斯整个过程中一个问题都没有问过。如果硬要烂俗地去追溯彭斯的原生家庭中的对华敌意基础,彭斯父亲曾经参加过朝鲜战争。这样的追溯丝毫经不起推敲,因为彭斯支持特朗普与朝鲜的进一步接触。
  彭斯对中国浅显的了解大都是其进入国会后在外交委员会任职过程中逐渐积累的,彼时中国从来不曾是他的政策中心。州长时期的彭斯则得以从本州切实利益出发,跟随当时共和党尚未正式恶化的对华共识履行相关职责。
  彭斯最后一次带领本州政府代表团访华是2015年5月,此次行程中,他在上海礼来制药的研发中心发表演讲时提到:中国和印第安纳一荣俱荣,而加深双方在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相互理解将自然而然地加深双方的经济贡献。此行彭斯还会见了当时浙江省的一众领导,和分管贸易的副总理。三个月后,彭斯续签了印第安纳州和浙江省的友好州省协议。此举在2016年彭斯竞选时,还曾被《联邦党人期刊(The Federalist)》指责为帮助中国“窃取”美国就业。
  在担任国会议员和州长的15年岁月里,彭斯并未展示出对中国的任何先入为主的敌意。然而,这段时间塑造了他两个特质:
  •  一是在国会期间,虽然他对中国没有特别的了解,在外交委员会任职期间他经历了美国对中国在所谓人权事宜上的所谓指指点点,也感受到了美国与中国的接触面从贸易扩展开来以后,摩擦的增加,其中包括他个人在意的基督教在中国的现状等议题。
  • 二是随着党内权力和影响力的积累,彭斯在自己并无既定观点的事宜上越发得受党派立场约束,即便他没有推动共和党、保守人士、以及社会各界对中国共识的转变。2015年后这种转变开始加速扩散,彭斯毫不犹豫的将这种共识层面的变动折射出来。这点在国会时期如是、州长时期如是,如今担任副总统后亦如是。危险的是,在本土政党政治上彭斯或可钳制、或可弥补特朗普的部分偏颇举措,然而在国际事务上,他对他所听命的人、代表的观点,并无更长远的了解,更无钳制的动机。无知且无畏,是彭斯危险的真正原因,共识的转变需要数十载,只要这样的共识存在,彭斯的威胁和影响力就存在。今天,中美经贸协商进行近18个月后,美国对华共识丝毫没有转向的迹象和可能。
  今时不同往日,潮汐涨退、适者生存。特朗普无差别地激活了保守和进步两派对华共识的恶化过程,更打出了“复兴里根时期美国的旗帜”。以此类推,彭斯眼中的美国应当是“里根时期的美国”,彭斯眼中的中美关系则应当是1990年的中美关系。
  中美关系不是彭斯长期关心的议题,但他认为中美关系脱离了“里根时期”的轨迹,因而需要矫正。回顾特朗普上台后彭斯每次针对中国发表讲话,都是在代表鹰派和特朗普的默许来扮演自己的安排好的角色。他代表着特朗普,和已经开始板块运动的美国政府对华共识,在中美协商的底线疯狂试探。
  彭斯真正的危险性还在于,特朗普尽管“疯”,但是确是存在相当强大且不受控制的主观独立思考的,从两国谈判进度反复中人们可以读出他的朝令夕改。当他关注的利益诉求被满足,对于中美之间的此消彼长,他没有那么在乎身后共和党所关注的其他中美关系事宜。即便关于这些事宜的主流共识存在,特朗普在不少的情况下选择了完全无视,依从个人意愿。这无疑是两国交往过程中更大的不确定性,但不确定性是双向的。
  而彭斯则不同了,他是保守主义政治共识的钢筋铁骨的容器。
发布时间:2019年09月02日 来源时间:2019年09月02日
分享到:

留 言

网友留言为中美印象网网友个人的看法和感受,不代表本站观点

评论COMMENTS
微博WEIBO

中美印象
官方微信